#25 尾聲,同一片青空下
「啊啊~怎麼會這樣……」
男人一臉錯愕的看著在雨中逐漸消失的墮精,而原本身邊可供指使的墮精也都在接連幾波的攻擊下成了男人的擋箭牌消失殆盡,像是知道情勢不對一般,他轉身打算離去,但立刻被瓦特召喚出的冰牆擋住了去路,重新拾起劍的艾克雷也正一步步朝他走來。
身體的疼痛似乎讓艾克雷的臉龐看上去更加猙獰許多。
另一邊,薩伊走近正在消失的墮精面前,臉上滿是不捨。
接著他發現有個藍色結晶被淡藍色的光芒所包圍,就在伸手將結晶拾起的瞬間,那個聲音在腦中響起。
『對不起、』
「啊、」薩伊驚訝微微瞪大雙眼倒吸了一口氣
『——薩伊、最喜歡』
那清澈的聲音彷彿迴盪在雨水中一般,薩伊將結晶緊緊握在掌心,低著頭緊咬下唇,雙眼緊閉表情很是痛苦。
雪萊雅忍著尚未平復的不適感,來到薩伊身邊輕輕將手放在那緊握著顫抖的拳頭上
「——雪萊雅」
對於薩伊有些徬徨的呼喚,雪萊雅沒有回應,只是欲言又止般單單注視著他的臉龐,那從薩伊眼角滑落的水珠,到底是淚水還是雨水呢?
就在這時,另一頭響起了男人的慌亂的聲音
「我、我可是貴族喔!你們要是敢動我就試試看!不過就是幾隻精靈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不過是?」
男人的話觸怒到薩伊,他筆直的快步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領說道
「那些精靈們都是有生命的啊!都是和你我一樣有著家人的啊!!」
說出話的當下,薩伊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雙眼不自主的瞪大。
是啊~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有著家人的,為什麼在這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呢?即便是墮化成了墮精,他們也是有著家人的啊!
想到這裡,薩伊低下頭,雨水沿著髮梢落下,顫抖的雙唇不自覺的發出了微微聲響。
「哼!那又怎麼樣?」
「什麼?」
對於男人的反駁薩伊不解的再度抬起頭直視男人的雙眼
「忘恩負義、又只會無故添亂的東西!因為他們,『北森林的戰熊』就這樣永遠消失了!只是讓他們忠於本性為我們對抗墮精,有什麼不對?不是正好嗎?本就是由牠們引起的,就應該藉著牠們自己的手!」
面對毫不在乎一點悔意也沒有的男人,薩伊忍無可忍的舉起還緊握結晶的拳頭正打算朝男人臉上揮去的同時,雪萊雅急忙上前抓住了那隻手。
「——不可以!」雪萊雅驚慌的看著薩伊「不可以對他動粗!」
看著雪萊雅一臉慌張的樣子,男人用手揮掉被薩伊揪住的衣領,用手順了順衣服,得意的笑了起來
「嗚嘿嘿嘿~嗚哈哈哈!對,就是這樣,我可是貴族喔!光是剛剛那般無理可就要你們吃不完兜著走了!」
接著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著
「對了,就算你們去告發我也是沒有用的,沒有人會相信平民的戲言。啊、如果你把那隻精靈給我的話,這件事倒是可以考慮一筆勾銷。」
「——你說什麼?」對於直到現在還肖想瓦特的男人,薩伊激動地將拳頭握緊
「不然……哼哼!你們就走著瞧吧!」
就在男人認為局勢已定,趾高氣昂的開始對薩伊他們進行恐嚇時,另一頭的巷弄内卻傳來了一個穩重的女性聲音。
「——那可很難說呢!」
「你、你是——」
看見從巷弄内走出的女性,原本自信的男人臉色瞬間化為鐵青。
透著砥粉的灰白色三股辮子與其說率性倒不如說是有些凌亂,靛藍色的制服外袍上頭沾染了些許沙土,可以想像應該是途經哪個混亂的街道而來到這裡。
不讓男人有說話的空間,眼前的中年女性開口說道
「——或許平民的話是不會被認真聽取,但若是同為貴族的我呢?你應該不會忘了我是誰吧?格里菲斯.查科爾斯!」
「米蘭達館長!」比起男人更先開口的是朱里
對著朱里露出一抹微笑的米蘭達,像是訴說著有她在一切放心似的接著說道
「是的,我的名字是米蘭達.比安其,剛剛的對話我可是聽的一清二楚,所以現在就以非法研究的罪名將你逮捕!」只見她帥氣的將手向前一伸,隨著袖口震出的水花,後頭忽然間冒出了幾名身著盔甲的兵丁迅速上前將男人壓制上銬。
「不是的!我這是為了水之國!只是研究出了點問題,下次一定、下次、」
米蘭達完全不予理會男人慌亂的發言,她毫無同情的說著
「樣子很難看喔~查科爾斯,你的共犯都已經全招了!有什麼話,等到陛下那裡再說吧!」
說著便示意兵丁將他帶下去,即便已經看不見男人的身姿,但似乎還可以清楚聽見他在為自己辯駁的聲音。
直到雨聲蓋過男人的聲音,米蘭達這才邁步向前來到雪萊雅面前,就在大家還沒有搞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她面向雪萊雅單膝跪了下來。
「欸?館長女士?」
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的雪萊雅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中年女性
「——真是非常對不起,即便是那樣的貴族也是代表著一國顏面,這次是我們失禮了。請您看在兩國的交情給於原諒,火之國的公主殿下。」
「欸、館長女士?快別這麼說,請您先起身吧!」
說著雪萊雅趕緊將米蘭達從混雜著泥與血的地上扶起繼續說道
「我們才是,要不是有您,這件事不可能這麼平順的結束。」
「這意思是……」
「不用擔心,這並不會影響到兩國的關係。」
「啊、非常感謝您。」
面對和自己道謝的米蘭達,雪萊雅好奇的問道
「……那麼、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欸?」
「我是火之國公主的事情。」
「啊~~那個啊~」
只見米蘭達看了艾克雷一眼繼續說道
「——前陣子在街上遇到的時候,一開始因為身後的騎士猜想過您的身份可能大有來頭,後來聽到後面那個小哥喚您作公主殿下時,便和先前在研究院聽到有火之國貴人來訪的這件事連結在一起了。」
聽到米蘭達的話後,朱里像是嘲諷似的小聲和艾克雷說道
「結果是你的錯呢!艾克雷君~」
「嗚、少、少囉唆!」
就在一切看似塵埃落定、事件就這樣告一段落時,卻還沒有人發現,一位利用面具將面容隱藏的少女彷彿看完戲劇散場那般消失在圖書館的鐘塔上,只留下銀鈴般的嬉笑聲不斷迴盪。
※
事後,根據館長女士所言,查科爾斯的共犯其實就是她手下的奧迪隆先生,因為對於升官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所以在查科爾斯提出這個計畫的時候他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協助方式很簡單,當救援設施内的精靈恢復健康之後利用途中竄改資料的方法把精靈祕密的送到查科爾斯私設的研究室中。
一開始只是一隻兩隻,但隨著實驗遇到瓶頸,轉移到研究室的精靈也跟著越變越多,館長女士也是直到這時才發現其中的異樣。
而這次的事件正是因為研究室中的墮精突發性失控而大量從隱密的地下室逃出所造成的,說到底事情已經曝光造成許多傷亡的現在,真不曉得查科爾斯先生為什麼還認為可以把一切都壓下去,果然應該是其家族在國家中有著不小的地位吧?
短暫的陣雨,隨著逐漸遠離的雷聲停歇了。
就在朱里為少數傷者做過急救處理後不久,負責救援的士兵們也趕到了現場,廣場上還一息尚存的傷者們也被按著優先順位安排了治療,士兵們從街道上蒐集來的碎片似乎會成為指證查科爾斯的罪證
「給我看仔細了,一片都不可以遺漏!」
館長女士對著廣場上的士兵們吆喝道
看著士兵們一個個仔細的數點瓦礫堆下的結晶碎片,薩伊爾先生緩步來到館長女士面前,在他手心的,是屬於鸚嘴的那片結晶。
「——這個、也要回收的是吧!」
看著垂頭喪氣的薩伊爾先生,館長女士煞有其事的仔細觀看了他手中的結晶之後神采奕奕的說道
「恩、雖然很感謝你的幫忙,但這並不是我們要找的結晶,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欸?」
面對發出驚訝聲的薩伊爾先生,館長女士用拇指指了指一旁士兵收集來的結晶,露出和善的笑容悄聲說道
「——有那麼多物證也就足夠了吧!」
然後他用手拍了拍薩伊爾先生的肩膀感慨的說道「你很努力了呢!」
從這裡看不清楚將頭低下薩伊爾先生的表情,我只聽到他「嗯」的輕輕點了點頭。
之後和館長女士打過招呼,由擔心著我可能因此著涼的艾克雷以及因為遲遲沒有在王城看到我們身影的阿爾伯特隊長一行人護送下,我們終於回到了王城。
經過一夜的休息,這次我們在謁見大廳面見了國王陛下。
除了順利交付任務以外,因為昨天海卓的事件,反倒讓不喜歡欠人情的國王陛下積欠了一筆很大的人情,不只是自己國內的貴族意圖殺害他國王室,不管理由為何,在自己國內,而且還是首都,陷他國王室於危險之中,這些瑣碎的事情加起來,可真的是讓火之國有出兵水之國的口實,更不用說最終還是靠著他國同行者將事件順利解決。
當然,就我個人而言,畢竟最後什麼事也沒發生,如果能就這樣翻篇過去是再好不過的了,但原本打算這麼回覆國王陛下時,卻被朱里小姐所攔阻,最後好像變成了等回到火之國再令派使者詳談的局面。
後來從館長女士那裡聽說,查科爾斯先生曾經是個非常喜歡精靈的孩子,因為領地内自然景觀豐富的原因,他常和家人一同在領地内遊走,也有著許多近距離觀察精靈的機會。
而或許是命運的捉弄,他曾和當時還是伯爵的父親一起從一群惡霸禿鷲嘴下救了一隻西魯皮(Sirppi)的幼崽,然而卻因為不知什麼的誤會,導致母獸對他們產生敵意,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伯爵殺了母獸但也因為過程中被母獸前額上鐮刀般的巨角擊中而賠上一隻右眼。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看見被血刃的母獸,幼宰忽然間像是發瘋似的掙扎反抗,甚至轉過身來準備攻擊還尚年幼的查科爾斯先生,最後彷彿是代替自己一般身為伯爵的父親犧牲了一隻手臂才讓他免於受到致命傷,之後就像他說的一樣,失去了一手一眼,讓原本人人景仰的「北森林的戰熊」不得不引退。
以這件事情為由,查科爾斯先生將繼承權讓給了弟弟,自己則埋頭於研究之中。
雖然沒有和任何人提起,但,想必他為此感到相當自責吧!
也或許是因為這份愧疚讓他著手開發利用精靈去對抗墮精的實驗,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不只在水之國,對不死鳥大陸上大多的國家而言,製造墮精都是於情於理所不容,更何況要是傳到別的國家,水之國一夕間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也因為這樣,整件事情被下了封口令,多半也是希望能就這樣把案件壓在國內吧!
經過國王陛下的裁決,除了給他安排適當的罪名剝奪其貴族的身份外,還被派放到其他貴族的領地做苦力,想必這輩子應該再與他最喜歡的研究扯不上關係了吧!
雖然為他感到遺憾,但最終這樣的局面也全是他自己一手所造成。
如果他能早一點對此釋懷,又或早點收手的話,想必,最終一定不會走到這一步吧!
至於奧迪隆先生,除了被研究院開除以外,將來也不能得到水之國中任何國家相關機構的任用,對於一心想要升官發展的他來說,這也已是不可能實現的事了吧!
※
在順利交付任務,以及查科爾斯先生的判決確定之後,我們決定擇日返回火之國。
關於神官爺爺的事情,我和薩伊爾先生把知道事情全都告訴了皮歐先生,直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為止,皮歐先生只是安靜的坐著,緊握著像是隨手從桌上拿來的小玻璃瓶不發一語,彷彿沒了這個慰藉情緒就會潰堤一般,除了緊皺的眉頭看不出更多情緒。
「——謝、謝謝你們,抱歉、……我想一個人靜靜…………」
努力擠出這句話,他露出看似勉強的笑容將我們送出了房間。
雖然擔心他的情況,但薩伊爾先生卻像是明白什麼一樣說著讓我們給他點時間,於是即便介意也只好就這樣離去。
幾天過去,皮歐先生似乎還是一直把自己關在房內,就這樣到了我們預定啟程的日子……
如同先前來得時候一樣,這次我們依舊會搭乘火之國的專用船返回叔父大人的領地。
不只館長女士,就連埃賽爾小姐也來為我們送行,而在屈指可數的送行者當中,有幾位特別顯得格格不入的男人混雜在其中。
「——您要走了嗎?豆芽菜大哥!」
「我們一定不會忘記大哥您的教導!」
讓薩伊爾先生面露難色的,是那群之前在神官爺爺那邊鬧事的地痞流氓們。
好像是在前幾天的事件中得到薩伊爾先生的幫助後洗心革面,這幾天全成了薩伊爾先生跟前跟後的小弟。
由於海卓里德內部還有許多地方沒有修復,而他們這幾天下來也相當安分甚至在薩伊爾先生的提醒下協助城市的重建,於是警備隊長似乎就這樣放任他們了。
明面上是這樣說,但為什麼我有種其實是把監護人的角色丟給薩伊爾先生的感覺呢?
「——所以說好歹把名字……」
我聽見薩伊爾先生看似無奈的小聲碎碎唸了幾句
「啊!是風太大了嗎?別擔心,我這立刻為您服務」說著高大壯碩的男人同幾位手下立刻站到薩伊爾先生的一旁為他遮擋海風,而且還不忘詢問薩伊爾先生「這樣您覺得可以嗎?豆芽菜大哥!」
從薩伊爾先生那邊聽說他們面對墮精時的慌亂,讓我不禁猜想他們或許也就只是群耍著嘴皮子空有一身蠻力的莽夫吧?即便打著「清理墮精」的名號,但或許從頭到尾沒有一次真正和墮精對峙過。恩……真不知道靠著這樣招搖撞騙了多少人?
但若是能透過薩伊爾先生而得到什麼啟發,我想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不是嗎?
結果……直到最後還是沒能見到皮歐先生。
而就在我們上了船準備出發的時候,碼頭的一端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喂——薩伊爾——!!等一下!!」
這個聲音,
是皮歐先生!
看著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薩伊爾先生也立刻回到碼頭上。
恩?但他身上背著看似沈重的行李是?
「皮歐!」看著恢復以往精神的皮歐先生,薩伊爾先生欣慰的呼喚了他的名字
「抱歉,我來晚了,還好趕上了。」
皮歐先生一面喘氣一面調整呼吸的說著
「——已經、要走了嗎?」
對於皮歐先生有些不捨的詢問,薩伊爾先生回答道
「啊啊,畢竟還有事情要做。而且雪萊雅也必須回火之國了。」
「——啊啊~是這樣呢……」
皮歐先生用著有些遺憾的語氣說完之後,彷彿回味著什麼似的,我感覺空氣中似乎又逐漸吹起了有點曖昧的粉橘色泡泡。
忽然間,朱里從薩伊爾先生的後頭冒出對皮歐先生身後的行李提出了疑問。
「啊咧?你身後的行李是?」
不得不說,做的好啊!朱里!我在心裡大大的給予朱里讚許。
「啊~這個啊~~」
皮歐先生有點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鼻頭說道
「我已經遞了辭呈,從現在開始我也和薩伊爾一樣要踏上旅行。」
「——欸欸欸欸欸欸?!!你說什麼?!!」
比起我們,反應更加激烈的是館長女士。
「我可什麼都沒聽說啊!!」
像是無法接受一般,她緊揪著皮歐先生的衣領用力的搖晃著埋怨道
「啊、那、那是因為,這也是我今早決定的,但是埃賽爾前輩應該是知道的。」
這麼說著埃賽爾小姐像是事不關己的說道
「——是的,關於離職的批准人事部門也已經通知我了。」
「蛤?那你怎麼沒和我說啊?埃賽爾!」
館長女士的臉像是垮下來一般不可置信的說著
「我不是有放在早上給您的資料中嗎?」
埃賽爾小姐推了推眼鏡冷靜的說道
「不、這好歹是件大事啊~至少要個口頭……不、通過前應該要先和我討論吧?」
「總之這事已成定局,比安其大人才是,已經超出您該處理公務的時間1分又23秒08了,還請您趕快回去。」
埃賽爾小姐一面看著從上衣内袋中拿出的懷錶一面冷靜的提醒道
「欸?等、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啊~~我的跑腿擔當——」
接著就這樣尚未妥協的館長女士被硬生生的拖離了碼頭。
而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薩伊爾先生才再度開口問道
「——怎麼、這麼突然……」
「嘛~畢竟發生了很多事」皮歐先生表情有些五味雜陳的繼續說道「想說換個心情,多去走走看看或許也不壞,所以……」
「——原來、是這樣啊~」
對於薩伊爾先生的回覆,皮歐先生露出微笑說道
「——某天一定會在哪裡再度相遇吧!在這片青空之下。」
「說的也是呢!某天再會吧!」
就這樣,我們和皮歐先生道別離開了海卓里德。
至於回到叔父大人的宅邸,那又是幾天以後的事了。
THE MEDIATOR OF ANIMA ~第二章 水之瀾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