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冒失少年
「天啊!這真是太神奇了!我現在感覺神清氣爽!」
朱里神采奕奕的站在我和雪萊雅的面前,不可思議的左右環顧自己的身體。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把你誤認成男生。」
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之類的話語,但大叔你的臉上可是完全看不到歉意喔!
「朱里小姐已經沒事了嗎?」
「嗯、不知道為什麼,已經完全好了!雪萊雅要不也試試?」
「欸?我、我的話就算了……而且好像也沒有什麼不適……」
聽到朱里的提議雪萊雅很明智的委婉拒絕了
畢竟只要看到剛剛那不可思議的手法,我想無論何人都會為之卻步
若不是大叔和我們解釋這是治療的一種,看到朱里的身體被那樣凹折還不斷發出哀號,我可能下意識真的會把劍拔出來吧!
根據大叔所說,由於從小受到某本書籍的影響,自幼他就非常崇尚海上生活,但因為沒有錢可以買下屬於自己的船,靈機一動便開始了在不同商船上當雇員的生活。
而年輕的時候,在某次船難中恰巧救了一位老爺爺,這套神奇的治療手法便是那位老爺爺教他的,據說是某個部落的民俗療法什麼的。
「欸?所以大叔不是固定在這艘船上囉?」
「哈哈!對啊!我這人個性就是定不下來,畢竟同事和雇主看久了還是會膩啊~啊哈哈哈~!!」
「哈?別人不也會看膩你嗎??」
真不愧是朱里,非常自然的和大叔一搭一唱起來,要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鐵定會認為他們兩個是長年認識的熟人吧!
忽然間,朱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
「啊!對了!薩伊爾那個可以給大叔看看嗎?」
「嗯?」
「就是那個啊!」
啊~~朱里說的是上面畫有女神殿位置的那兩張地圖吧!
我從背袋中取出泛黃的羊皮紙攤在一旁的桌面上,紙上繪製著淡淡的曲折線條,有好些地方像是作了標記一般塗上不同的符號。
「嗯?這個是?」
「這是我們因緣際會得到的地圖,雖然有幾處猜測的地點,但實際位置還……」
說著我將羊皮紙擺成容易閱讀的狀態,只見大叔用手來回搓著滿是鬍渣的下巴,看了一會兒地圖後露出詭異的笑容說道
「嘿嘿~~這個難不成是什麼藏寶圖?」
「噗噗!猜錯了!」
說著朱里將雙手擺在胸前形成一個大大的「X」型,我也跟著幫忙補充道
「——其實我們想要尋找女神殿,地圖上所畫的地方貌似就是可能的地點。」
「喔~~女神殿啊、以你們這年紀還真稀奇呢!」
對於大叔投來不思議的眼光我只能以乾笑來回應,畢竟真要解釋起來感覺有點複雜。
看到我的反應大叔卻突然回過神來想到什麼似的急忙和我們道歉
「啊啊~是我不好,不是要為難你們,每個人都有幾個難以啟齒的苦衷吧!抱歉抱歉!不要過度追問是旅行中大家的默契!隨口說說罷了,忘了吧!忘了吧!」
只見他搔了搔凌亂的頭髮,仔細端詳著攤在桌上的地圖,過了許久才面有難色的開口
「恩~這地圖相當難懂啊!上頭一個字也沒,分不出東西南北,這個『X』應該是神殿的位置吧?」
是的,可能因為原稿的資訊有限,所以上一代神官大人在臨摹的時候地圖上也只有簡單的線條和標記點,看不出來哪裡是山脈、海洋又或是河流,能夠勉強辨識出來的,僅是許多彎曲的線條,和一些X字形、方形、圓形的標記,除此之外什麼都……
即便如此,因為好奇心的驅使,神官爺曾經在圖書館内比對過現有的地圖,但據說在緋夜聖戰期間,不死鳥大陸曾經遭受過一次非常劇烈的地層變動,加上因為千年戰爭導致舊有資料的缺失,所以現存的大陸地圖是在聖戰後才重新繪製的,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放置在圖書館的地圖是如此珍貴的原因。
考量到地震的關係,或許多少會有所出入,但神官爺告訴我們幾處猜測的位置,而其中一個便位於木之國境內。
「大叔有想到哪些地方相似嗎?」
朱里好奇的看著不斷搔著頭髮的大叔
「——這個……沒地圖比對很難啊~~」
大叔微微皺起眉頭嘟噥著,然後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大聲的說道
「啊!對啦!地圖不就在樓上嗎?!」
「哎?樓上是……?」
「就是船長室啊!船長室!」
「船長室?」
「——可是……那是一般人隨便可以進去的地方嗎?」
「放心放心!交給我吧!別看大叔這樣,人面可是很廣的!」
雖然大叔拍著胸脯說著令人可靠的話語,但接下來轉瞬間發生的事情卻讓我們完全措手不及。
※
「嗚哇~!!這裡就是沃肯尼亞的港口—加瓦(Gawa)了嗎?」
一位薄紅色頭髮的少年正興奮的從船艙的窗口向外望,看到那伸長的脖子,任何人都知道他已迫不及待想要踏上沃肯尼亞的土地。
「小心點,可別又跌倒了,里克(Rick)」
我一邊確認隨身物品沒有遺漏,一邊提醒著少年
「就是啊~可別又把什麼東西給燒了!」
「啊~~我知道啦!朱里也太壞心了!所以我不是答應妳要用體力來彌補的嗎?」
「啊啊~是是是,所以為什麼你把行李都擱著就這麼要下船了?」
「欸?那個……」
「來~這些可都是珍貴的藥材喔!請用『身體』好好的保護好他們!」
一面和里克拌嘴,朱里一面把藥箱塞到他的懷中。
接著朱里又將雪萊雅手中剛整理好的物品堆到里克身上,環顧了四周,然後滿意的說
「恩!好啦!應該沒有東西漏下了!薩伊爾的東西也給他拿著吧!」
「哎、不,沒關係的,我這本來就沒多少……」
里克自己的行囊不說,現在再加上朱里的藥箱和雜物等等,使得原本和我身高差不多的他看上去嬌小了許多,幾乎是要被行李淹沒的狀態。
恩?好像有點不太對,現在看來似乎里克自己的行李體積要再大上許多,就算沒有加上朱里的行李,也一定會是要被行李壓垮的感覺吧?
至於行李裡面的東西,說是以備不時之需裡面放的全是乾糧,似乎是注意到我們不可思議的眼神,里克這麼告訴我們。
雖說要用體力來彌補,但從那天以來朱里可沒少指使里克過,一會兒按摩一會兒倒水,儼然就是把他當作小弟似的差遣,再怎麼說,朱里多少有點做過頭了吧!
「薩伊爾也讓他做點事啊!這和被他燒掉的地圖比起來,份量根本差太多了!」
「嗚——您說的是。」
像是被朱里的話語刺激,似乎可以看見里克臉上滿是無奈的淚水。
但,正如朱里所說,從神官爺那裡得到的地圖,在一瞬間幾乎全都燒毀了。
而造成這樣悲劇的元兇不是別人,正是站在我們眼前的里克。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
在我們還沒反應的同時,事情就那樣開始並且完結,彷彿當下的時間完全停止一般。
啟航的第二天,依靠船員大叔的人脈,我們原本要去船長室調查地圖抄本的位置。
而昨晚沒睡好於是錯過早餐的里克,當時正從廚房端了一份幾乎堆成山的餐點經過我們身旁準備到後方的桌上用餐。
但怎麼也沒想到明明當時海象平穩,船隻也沒有異常晃動,他卻不知怎的像是被自己雙腳絆倒般一時失去了平衡,而想著無論如何都要拯救食物的他,麵包還有肉條是確實接到了,但餐盤上的葡萄酒可就沒這麼幸運。
飛濺出來的液體不但潑灑了大叔一身也同樣灑在我們的桌面,可想而知原本攤開的地圖一瞬間也全都染上了紫紅色的汙漬。
知道自己闖禍的里克,不假思索用鐵青的臉龐急忙將濕漉漉的地圖拿到了手中。
在我意識到不斷道歉並說著會馬上恢復原狀的他手中燃起微微火光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霎那間,地圖就這樣在他手中燃燒起來。
直到火焰在我們眼前焚燒,暫停的時間才像是恢復一般。
雖然順利將火撲滅,但是地圖卻……勉強救回來的只剩一小塊碎片。
上面還多少可以辨識簡單的符號但多半已經不能稱之為地圖了吧!
看著外圍有些焦黑的碎片,我還是小心的將它收藏在懷中。
之後里克也不斷和我們道歉,但畢竟事情已經造成,他也不是故意的,說真的實在苛責不起來。雖然沒有了地圖,但我們還有從神官爺那裡推測的幾個可能地點,之後旅行的目的地多少還是有點底,我想應該還不算太糟。
雖然和他說了不用放在心上,但里克本人卻相當堅持必須為此負責。
畢竟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東西,於是最後接受了朱里的提議,直到弗業格為止他都會與我們同行,用朱里的話來說,恩,對,就是用身體來償還的意思。
回想起當時朱里的語調和表情,都不得不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曾經在某種不法討債組織中工作過了。
※
火之國——沃肯尼亞,可說是一個山嶺蔓延的國家,由於大部分國土都是山地或丘陵,和密西迦美不同平原地形非常稀少,就連現在我們所在的海港加瓦也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整個城市不斷向後方山丘延伸。
加上國土可使用的森林資源非常缺乏,地土又多參雜大量石粒,多數不適合耕作。但是有別於其他國家,這裡的火山以及礦物資源相當豐富,目前普遍使用在生活中的魔晶石,有一半左右都是來自火之國,因此即便土地貧脊人民也依然有著富裕的生活。
不過這些都是雪萊雅從書上看來的,據說她的父親,也就是國王陛下,對她的看管相當嚴格,自小就沒有被允許踏出離宮一步,所以實際上她對自己的國家以及不死鳥大陸的所有知識都是來自於書本,能像現在這樣外出旅行,是她從前作夢都想不到的。
這次的航程相當順利,抵達加瓦是在從海卓里德出發後第九天傍晚的事了。
「里克要走囉!」
「啊!好的!」
我走到旅館大門附近提醒里克,而雪萊雅和朱里正跟著店主上樓。
「嗚啊!小心!」
當我開口時已經來不及,或許因為匆忙,迎面跑來的里克卻又不小心在什麼都沒有的平坦地面絆了一跤。看著用臉著地的他「嘿嘿嘿」傻笑起身的樣子,不經讓人想要多對他費一點心。
提起朱里的藥箱後我隨口向他詢問
「剛剛你在和誰說話?」
「哎、是之前的一個船員,在船上蠻照顧我的!和他問了要怎麼去弗業格。」
「喔~~」
因為外頭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樣貌,但總覺得剛剛和里克說話的聲音有點耳熟?
「好像後街那裡有很多商人固定會去弗業格,明天可以去那裡問問。」
「嘿~沒想到你蠻厲害的嘛!這麼快就已經探聽好了!」
我們一面說著一面來到旅店的二樓
「畢竟是抱著贖罪的心態強硬跟著你們的,多少能夠起點作用的話……」
「嘛~其實那也不全是你的錯,我也說了,除了地圖還是有幾個線索的,所以……」
「那可不行!畢竟已經和朱里約好了!『約定就要好好遵守』是母親從小教導我的話,所以……」
「但你不是來沃肯尼亞投靠親戚的嗎?時間方面沒問題嗎?」
是的,聽里克說不久前在水之國的母親才抱病過世,母親臨走前交待他往火之國去投靠娘家的弟弟,於是他才會將財產全部變現買了食物和船票,搭船去尋找那位從沒見過的舅舅。
「啊!那個啊~別在意、別在意~畢竟也沒事先聯絡,而且實際位置也不是很清楚。等和你們到了弗業格後我再出發就好了!」
「這樣真的好嗎?」
「沒關係、沒關係~是我自己想做的,薩伊爾就別在意了、欸?!朱、朱里——」
話才說到一半,朱里出現在走廊中間擋住了我和里克的去路
「太慢了!!你們兩個男生怎麼走這麼久啊~!!」
「哎、那個,可能邊走邊聊……」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朱里像是發現什麼似的又大聲嚷嚷了起來
「啊~~!!藥箱怎麼在你手上!不是說了這是里克的工作嗎?」
「啊、那是我自己拿的,朱里也是已經可以了吧!」
「可是!那對薩伊爾來說是那麼重要的東西!」
「既然都說是我的東西了,本人也說沒有關係了不是嗎?」
「——那還不是因為你都不生氣,我只好……」
聽到我說的話後朱里還是有所不滿的嘟噥了幾句,但是因為聲音實在太小,以至於她說了什麼我完全沒有聽清楚。看著她低頭鼓起的雙頰,我微笑的嘆了口氣說道
「總而言之,不要太為難他啦~」
「嗚~~~我知道了啦!」
※
透過里克得到的消息,隔天薩伊等人很快的在後街找到了一位要前往弗業格送貨的商人。在得到商人的首肯後,他們正同商人大叔一同坐在送貨的馬車上,前往距離不遠的首都——弗業格城。
「欸?沒有什麼特別?」
上路不久雪萊雅便迫不急待的向大叔詢問關於弗業格的情況,但對於商人大叔的回答,卻讓雪萊雅不敢置信的驚呼起來。
「——不久之前還受到那麼大的破壞,怎麼可能……」
「破壞?噗哈哈哈~這怎麼可能啊!」
商人大叔豪邁的坐在馬車頭一面大笑一面繼續說道
「那可是火之國的首都喔!哪有可能輕易受到破壞呢?小妹妹你是從哪聽來的啊?」
「不、那個……」
那是我親眼看到的,接下來的話雪萊雅沒有說出口。
自己不可能記錯,直到現在只要一閉上雙眼就能輕易的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火焰的熱度、空氣中瀰漫的刺鼻濃煙還有那些令人顫慄的哭喊和撕裂聲,這些一定都不是幻覺。
但是為什麼,眼前的這位大叔卻說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呢?
「況且幾天前我才去過一次,哎、那裡……嗯……」
商人大叔說著卻突然陷入沉思,看著前方的雙眼也變得有些渙散,彷彿在努力抓取回憶又或著想不起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似的。
「大叔怎麼了嗎?」
發現大叔有些異樣,朱里奇怪的詢問。
聽見朱里的聲音,大叔忽然像是回神一般豪爽的笑著回答道
「啊!不,沒什麼、沒什麼,總之啊~首都和平常一樣,不信的話等會兒就自己去看看吧!」
就這樣一行人抵達弗業格時差不多是正午也是首都最熱鬧的時候,如同商人大叔所說,不論是外圍的市牆又或是牆內的各式建築,絲毫看不出來有任何的損傷或是新建的痕跡,除此之外路過的行人不論是臉上又或舉手投足間也絲毫沒有不安的氛圍。
這裡真的不久之前曾經遭受墮精的襲擊嗎?
看到眼前的景象,就算不願懷疑,但薩伊的心裡也不自覺納悶著
依照雪萊雅的記憶,事件應該是發生在一個月前左右,那麼真的在這短短一個月內就全部修復完成了?
好不容易回到弗業格,但同樣看著眼前怡然自得、談笑風生的人們,雪萊雅非但沒有因此感到慶幸反而有著更多疑問在腦中盤旋。
難道,那晚經歷的一切真的都只是自己的幻想嗎?
怎麼……可能?
父王陛下?對了!父王陛下呢?
想起那晚沒能確認平安的國王陛下,她顧不得薩伊他們還在幫大叔卸貨便一股腦的獨自向著城堡的方向跑去。
「欸!雪萊雅?!」
發現雪萊雅離隊的薩伊三人急忙將手邊的貨品搬完,簡單的向大叔道謝後也匆匆離開,只是才轉身沒幾步,薩伊似乎聽見了後方的商人大叔正大聲的和店家嚷嚷著「蛤?!禁宿?今天?」後面大叔好像還接著說了些什麼,但眼下薩伊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追隨著朱里還有里克向著雪萊雅的方向跑去。
《 精靈使 水之瀾湧 第十回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