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會合,然後
隨著逐漸向上的坡道,薩伊和瓦特加入了與墮精對抗的廣場警備隊中。
這裡曾是他們與空相遇的廣場,只要閉上雙眼彷彿還可以聽見在慶典期間廣場上歡鬧喧騰的聲音。
但如今,週邊的建築早已成為殘磚破瓦,放眼望去已經分辨不出來地上的瓦礫是因為戰鬥而被翻起的地磚又或是原本堆疊成建築的石塊了。
眼前是約莫有三層樓那麼高、臉上有著由數粒朱紅色所組成的兩排眼睛,渾身圓潤Q彈像是肉團子一般的墮精。從牠厚實堅硬的巨喙底端向後延伸出兩條同樣厚實彷若盾片般的脊肋縱跨在兩排眼珠中間,形成一個像是「V」字的形狀,四肢細小的手臂懸掛在身上、佈滿漆黑的羽毛。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所有的物理攻擊全都被他柔軟的身軀給抵銷了,不論是劈、斬或是突刺都無法在牠的身上造成傷害。
相反的時不時從膨脹的身體向四周發射出利刃一般的攻擊卻不斷對我方造成傷害,雖然就外觀來說眼前的墮精更貼近卵形,但真要說起來,以卵擊石的反倒是無從下手的警備隊員們。
即便靠著魔法暫時限制墮精的行動,但不一會兒功夫就又會被力氣龐大的牠所掙脫。
然而在這一來一往的交戰中,有什麼不對勁正刺激著薩伊的神經。
和之前遇到的墮精不同,眼前這隻與其說牠行動遲緩,倒不如說被動,並且像是魂不附體般時常眼神空洞的望著遠方。
不,若是仔細回想,在來到這裡之前遇到的墮精也不全是會主動攻擊人的,多半是受到了刺激才加以反擊。
就像現在,只要是帶有惡意的攻擊牠都會毫不留情的給予回擊。
眼下將近半數的警備隊都被看不出意圖的墮精所傷,在無法對牠造成實質傷害的情況下,隨著多數隊員的魔力逐漸耗盡,這樣的拖延戰只會對我方不利,該怎麼辦才能打破現在的僵局?薩伊不斷在腦中思考著。
只是突然間原本溫和的墮精變得十分痛苦似的彎起身軀發出了低沉巨大的悲鳴
「這、突然怎麼了?」薩伊用手摀住雙耳說道
不只空氣,就連地上的瓦礫也跟著振動。
隨著聲音消失,墮精像是發瘋似的揮舞著被羽毛覆蓋的手臂,接著從膨脹的身軀分別出來的不是之前如同利刃般的黑刺,而是一顆顆圓形光滑的球體,彷彿氣球般漂浮在墮精的四周。
「……那是、」
沒等薩伊把話說完,原本漂浮的光滑球體瞬間飛快的向外圍四散,凡是被球體接觸到的物體,不論部位都像是被掏空一般只留下缺口完整的弧形斷面,人也好、石礫也好、尚未倒塌的牆面也好都不例外。
一瞬間薩伊的四周哀鴻遍野,一股濃濃的腥臭味隨著四散的血液炸裂開來,閃避快的可能只有手臂,而閃避慢的……半邊臉或上身就這麼不見,見到這樣的景象,許多還能動的隊員們個個鬥志全無,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其中幾位承受不了心中的恐懼,恐慌的喊叫道
「別、別開玩笑了,這樣的怪物……誰能……」
「……完、完蛋了……」
隨著幾位隊員的喊叫聲一起,有的隊員開始愴惶的轉身逃走,而這樣的舉動就像是羊群效應一般,接連著許多隊員也開始跟著往後奔逃。
「喂!你們!給我回來!」
即便小隊長大聲的嚇斥制止,依然無法改變隊員滿是恐懼的內心。
不論是劍又或是魔法,對於無法造成傷害但卻可以輕易殺死自己的敵人,再笨的人也看得出來沒有勝算,現在不逃,難不成留在這裡等死嗎?
然而這只是第一波的攻擊,還沒來得及遠離,又有許多黑色的球體從墮精的方向四散無情的消去了許多隊員的身軀。
而其中一個黑球向著移動沒有那麼靈活的瓦特襲去。
「瓦特!!」
隨著薩伊激動的情緒,額頭上的水紋章發出了淡淡光芒,一條像是河流一般的水柱在瓦特周圍旋轉成一個半圓體,而觸碰到水流的黑球不但沒有將水流消去反而瞬間消失了!
不,實際上並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因為源源不絕流動的水柱雖然在觸碰到的瞬間被消滅,但後面立刻又有水流遞補,於是才會產生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就這樣憑空把黑球消滅的假象。
「你沒事吧?」
隨著薩伊來到瓦特的身邊,圍繞著瓦特的水流壁也消失無蹤。
一時間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薩伊第一個先關心的是瓦特的安危
「誰讓你來幫忙的!別太小看俺了!」
但對於薩伊的支援,瓦特似乎並不領情。
就在此時,原本抓狂的墮精像是發現什麼似的將身軀豎直,放空的雙眼清楚的看向了一旁的薩伊。
「欸?什、什麼?」
在薩伊還沒反應過來的的時候一個陰影遮蔽了原本就已經灰暗的天空,墮精張大嘴巴向他襲來像是要生吞他一般。好在他即時抱住瓦特跳向一邊,要是再晚一步,不只是他,就連瓦特也會跟著被吞吃掉吧!
沒有就此放棄的墮精,接連朝著薩伊咬去。
「這、突然間怎麼了?」
薩伊一面抱著瓦特躲避墮精的攻擊,一面困惑的向瓦特問道
「你問俺俺也不知道啊!會不會是突然肚子餓了?」
「蛤?」
隨著一陣海風吹來空氣中瀰漫著像是鐵鏽一般的血腥味,就連口腔内都可以感覺到一股鐵鏽般的酸蝕。廣場上的屍體,又或者說是屍塊多不勝數,即便還有活著的人,身體殘缺的情況也已經儼然不可能再次投入戰鬥了。
此時墮精停止了對薩伊的攻擊,再度立直了身體,無神的看向遠方。
接著牠口中發出低鳴,緩慢的踏出腳步,一擺一擺的又開始向前移動,而牠移動的前方,是港口。
不論他是想要前往海中又或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在抵達海平面之前,路上的建築必定會受到不小的損傷,更何況還有一部分的民眾就疏散在海上!
……必須要阻止,但,怎麼阻止?
「可惡!這樣下去海上的人……到底該怎麼辦……」
薩伊看著巨大的墮精焦急的說著
「如果身體不行的話,腳也好、手也好都試試看啊!」
瓦特利用坍塌的礫石做掩護說道
「身體以外的地方……」
薩伊輕聲的琢磨著瓦特的話
是眼睛!除了柔軟的身體和堅硬的嘴以外,不是還有眼睛嗎?
多虧了瓦特的提醒,薩伊這才注意到高大的墮精頭上還有著兩排細小的眼睛,但是在四周幾乎被夷為平地的情況下要擊中大約三層樓高、範圍不大的目標物有一定難度。
既然這樣的話——薩伊露出了機靈的笑容說完「只要讓牠躺下來就可以了吧!」後便直直的衝向墮精腳邊。
然而就在薩伊迅速貼近墮精的右腳,揮動的劍卻突然停止了。
一個熟悉的東西照映在薩伊的眼中
「——這、這是!」
正當薩伊躊躇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風壓從上頭襲來,隨著抬頭所見的一張血盆大口以及瓦特的呼喊聲,眼前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
另一方面,穿越了多條小巷,逐漸接近王城的雪萊雅等人。
就在三人魚貫著準備離開小巷來到街上時,走在前頭的艾克雷一個手勢制止了後方的雪萊雅和朱里,有什麼東西在街上引起艾克雷的警惕。
此時有個冷峻但有些煩亂的聲音從街角的另一頭響起
「可惡!為什麼不聽話?」
「是哪裡稿錯了?為什麼不聽我的指揮?」
悄然從巷子裡頭向外觀望,有著一頭青鈍色俐落短髮的男性手持法杖正對著眼前曲著背、用雙腳站立看上去像是巨型人猿的墮精咆嘯著,不只如此,在他深紫色的外袍周圍還有四隻高度及腰,外型像是狼又像是狗的墮精阻擋在他和前方墮精的中間,彷彿是蓄勢待發的獵狗一般正對眼前的墮精發出低吼。
「那個人是——」
雪萊雅輕聲喃喃著
「公主殿下認識他嗎?」
艾克雷露出疑惑的神情問道
「啊、是,說認識也……,那個人我記得叫做查科爾斯,是研究院的名人。」
面對眼前的景象雪萊雅感到困惑,為什麼那個人會氣憤的對著墮精咆嘯,而又為什麼會有墮精像是等待命令一般處在一旁。
而且仔細一看便會發現,不論是對峙的又或等待命令的,那些墮精的額頭上都有著小小的像是礦石碎片一般奇特的藍色結晶,雖然說自己尚未遇過各式各樣的墮精,但明明外型這般不相同卻有著奇特共通點的墮精,讓她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接著男子像是放棄什麼似的,對著一旁的墮精說道
「啊~算了!給我把失敗作給毀了!」
話音剛落,圍在墮精一旁的狼型墮精一擁而上,在混亂的哀號聲中,男人口中的失敗作就這樣被撕裂,隨著藍色結晶清脆的落地聲一起化成黑霧消失了。
見到這樣的景象,雪萊雅不經發出了一絲聲音而引起其中一隻狼型墮精的注意。
正在撿拾結晶的男人注意到墮精的異樣,憤憤的朝著他們隱身的小巷大喊
「誰?!誰在那裡?!」
原本也就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聽到男人的質問,雪萊雅三人緩緩從巷子内走出
「妳是……」
似乎是認出雪萊雅和朱里,男人微微瞇起雙眼說道
但是比起男人是否認得自己,雪萊雅有更加想要從男人口裡知道的事情,於是她向著男人開口詢問
「——剛剛說的失敗作是什麼意思?」
「呿、被聽到了嗎?」
男人沒有正面回應她的問題,像是思索著什麼似的他將視線別過看向一旁,短暫的停頓之後男人一邊用手將額頭的瀏海往後梳一邊說道
「嘛~算了,要怪就怪你們運氣不好吧!」
接著他用手中的法杖做出指示,四周狼型的墮精毫無猶豫的迅速朝雪萊雅他們奔去。
艾克雷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二話不說邁步向前攔截在雪萊雅和墮精之間,並且蹲低身姿將一手按向地面,就在腰際佩劍上鑲嵌的魔石發出銅鏽色光芒的同時,從前方浮現的魔法陣中間散出一隻隻像是土塊堆疊的手臂向著墮精襲去,一瞬間前方的視野被飛揚的塵土所遮蔽。
沒等塵土散去,艾克雷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拔出身上的長劍擺出迎擊架式,只見他警惕著左右兩邊,像是些微變化都逃不過他的雙眼般
接著從漫漫塵土中依序竄出兩隻墮精,就在牠們和艾克雷交戰的同時,另一隻墮精藉由一旁牆壁的反彈越過了艾克雷的身旁,張開的血盆大口毫不猶豫的準備撕咬眼前頭頂著一斥染的獵物。
「公主殿下!」
與慌張的艾克雷相反,雪萊雅早已冷靜、又或者說是看似冷靜的從身後取出法杖準備迎擊,面對這般緊張的景況她的心底還是會不住害怕,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此退縮,因為她的身後還有手無縛雞之力的朱里。
她專注的看著正朝自己襲來、那張滿是利牙的大嘴,並在心中描繪著魔法的形狀。
因瀰漫的塵土而看不見對面的戰況,男人不耐煩的直喳嘴。
終於像是一切都結束一般,漫天的塵土雖未散去,但櫻紅和銅鏽色的光輝已不再閃爍,男人緊張的觀察前方的動靜。
只見一個黑影緩緩穿越沙塵向男人走來,是他所使喚的墮精,雖然身上佈滿岩石的利刃但還是一步步蹣跚的向他走去,看見這樣的情景,他瞪大雙眼意氣風發的狂笑起來。
「嗚哈、嗚哈哈~是的!研究成功了!沒錯,只要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成為戰力!這樣一來水之國再也不必擔心墮精了,嗚哈哈哈哈!」
「——您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嗚、欸?」
忽然間從逐漸散去的塵土中傳來了本應被消滅的聲音,瞬間嚇得男人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發出了聲音,而原本走向他的墮精,也在眨眼間化做一團黑霧消失在眼前。
太大意了,因為過度的自信他沒有親自去確認屍首,不,因為以往的經驗,被墮精撕咬後剩下的也不過就是團血肉糢糊的殘渣,根本也沒有去確認的必要。
但眼下看著幾乎毫髮無傷穿越塵土走出來的艾克雷等人,男人慌了,從顫抖的瞳孔可以判斷他現在內心有多麼震撼。
隨著逐漸向自己逼近的艾克雷等人,手中沒有可以應對的方法,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因為男人的自尊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怎麼可以在這裡結束?必須要搶先別人把那些逃脫的實驗品給清理乾淨,實驗室裡還有許多實驗體可供差遣,只要先回到那裡重振旗鼓的話——這麼想著男人拿起法杖向著天空召喚出數根冰錐朝艾克雷發動攻擊。
「巨人壁壘(Gigant.Bariera:奇干特.巴力耶拉)」
面對忽然間襲來的冰錐,艾克雷也急忙召喚出岩壁抵擋攻擊,然而,當煙霧再度散去之後,眼前的男人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可惡,被他逃掉了嗎?」
艾克雷低聲的扼腕著
「——沒關係的,艾克雷。比起這個……剛剛他說的……」
輕聲安撫了艾克雷,雪萊雅更加在意的是剛剛男人口中的研究成果。
如果,這些墮精並不是虛無,而是由人為的方式所創造……
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天空中逐漸清晰的雷聲迴盪在雪萊雅的心中
「吶、所謂的研究難道是……」
聽到剛剛男人的發言,朱里似乎也注意到什麼
「快點走吧!我有不好的預感。」
雪萊雅這麼催促著,三人再度邁開步伐向著王城前進。
而就在三人離去後不久,一隻漂亮修長的手將地上藍色的碎片拾起,端詳著並且露出了笑容。
※
「你這傢伙,給俺把薩伊爾吐出來啊!!」
面對攻擊起不了作用的對手,瓦特依舊不放棄的向牠發動攻勢。
但對方自從吞了薩伊之後就只是呆呆的蹲著,彷彿是要等待消化一樣一動也不動。
「可惡!可惡!」
瓦特在牠四周又是用魔法攻擊,又是用爪子揍,又或用腳踹,但對方像是出氣墊一樣只是肥厚的身軀因為衝擊稍微抖動一下,完全不把瓦特放在眼裡。
「可惡!!」
就在瓦特束手無策的同時,一旁響起了朱里的聲音
「啊咧?這果然是瓦、嗚!這墮精到底——」
立刻發現眼前龐大的墮精,朱里驚訝的向後退了幾步。
接著雪萊雅和艾克雷也出現在廣場。
然而在艾克雷發現廣場的慘狀當機立斷用披風遮蔽雪萊雅的雙眼時已經來不及,除了靜止的墮精以外剛才對戰留下的殘骸也已經著實照映在雪萊雅的眼中。
要不是他們在別處聽到瓦特的聲音,是絕對不會就這樣順道繞過來的。
從這裡再往上走一段就會抵達圖書館,而王城就在圖書館的後面。
深吸了一口氣,雪萊雅輕輕的將手撫上艾克雷的膀臂。
「公主殿下、」
艾克雷的眼中充滿擔憂
「——沒事的,不用擔心」
雪萊雅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
即便不是出於己願,艾克雷還是遵照雪萊雅的意思將原本擋住視線的披風徹下。
原本以為已經做足了心裡準備,但再次看向眼前這副慘狀還是會讓人怵目驚心,地上橫倒著許多身體殘缺的兵丁們,相較之下因為缺了單臂或單足而發出哀號都還算是好的了,上身或下肢許多大面積被消去的人甚至連出聲都再也做不到。
可以想像剛剛經歷的是一場什麼樣的惡鬥,可惜的是,光是看著完好呆立在眼前的墮精就可以猜到方才惡鬥的結果。
沒有看到薩伊爾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瞪大雙眼的雪萊雅努力不讓自己往最壞的方向想去。
害怕從瓦特口中得知真相,但如果只是自己想錯了的話……
雪萊雅鼓起勇氣開口向瓦特詢問
「吶、瓦特大人,薩伊爾先生呢?」
經由雪萊雅這麼一問,原本呆然望向三人的瓦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道
「啊!對了!你們也快來幫忙!薩伊爾被這傢伙吃下去了!」
瓦特一面說著一面用力的踢了踢墮精富含彈性的柔軟肚子
「欸?吃、吃下去?!」
相較於淡定的瓦特,朱里和雪萊雅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 精靈使 水之瀾湧 第二十三回 完 》
後記:
這次的凱米颱風真的威力超乎以往,
中南部直接連放三天可是讓ARAC備感震驚
當然災情也出乎意料的嚴重,只希望災區的重建和清理能夠盡速結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候變遷的關係,這次中央山脈大哥不怎麼給力啊~~
